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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丽乡村的喜与忧

    文章来源:勘察设计前沿 李福和 发布时间:2017年11月28日 点击数: 字号:
  “在英国人的脑海里,英国的灵魂在乡村。”林语堂曾说,“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,就是住在英国的乡村。”
  中国的乡村呢?今天中国的城市不输欧美,而乡村与欧美的差距依然巨大。中国的13.8亿人口中有6亿居住在农村,按照每户3.7人计算,大致有1.6亿个农村家庭、1.5亿套乡村住宅。即使以寿命20年计算,乡村每年也需要建设800万套。
  相比城市复杂的建设管理、强大的建设能力、充裕的建设资金,以住宅、道路、电力为重点的乡村基本建设差距实在太大,而其中属于家庭的住宅建设差距尤其大。没有专业的规划、设计、建设队伍,多数停留在陈旧经验的低水平建设,功能落后、质量低劣、寿命短暂,大量浪费金钱、精力,反复折腾。以我伯父家为例,80年代初建了土砖房,其后推倒重建为红砖房,2000年改建为二层的红砖房,今年春节,伯父的孙子再次将其推倒,建成农村小别墅。而每建设一次,需要耗时一年左右。
  过去40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,建筑业发展也日新月异。但专业的房屋建筑企业基本上是针对城市建设市场,由于乡村住宅建设标准低、单个项目合同小、区域分散,它们几乎没有关注过这一建筑市场,如中国建筑这个高达1万亿营业收入的建筑企业,农村住宅建设的营业收入也是零。你可以想见每年近千万套住宅的中国乡村建筑市场,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建设难题,又会建出何等品质的住宅。没有政府引导、没有科学理念、没有设计、没有标准,乡村住宅短命,也就不足为怪了。
  好在情况正在改变,从2015年开始,一些工业化建筑企业正在进入这一市场,既有草根出身的初生牛犊,也有大资本背景的贵胄,它们不约而同地开始了艰难的探索之旅。
  进入乡村住宅领域的主要有轻钢结构、混凝土PC结构两类。由于轻钢结构进入门槛不高,技术难度也不算大,已有数十家企业进入,典型代表是北京的定荣集团,品牌为“定荣家”;相比而言,PC结构的企业数量不多,其技术难度、资金门槛要高得多,典型代表是中民筑友房屋科技“筑友家”和远大住工的“B-House”。无论采用什么结构形式,我们都要为这些探索者点赞,以笔者的观察,这些企业要在财富密度极低的乡村实现盈利并不容易,却对美丽乡村的建设起着引领的作用。
  第一价值是改变了乡村居住理念。这些企业从乡村习俗、居住功能、配套设备、成本控制等诸多环节进行系统的功能设计、部件制造、现场装配,一些企业更在构建完整的配套服务。系统、前瞻的研究和思考,让他们远远超越目前的乡村建设水平,工厂化的制造方式,提升了工程的品质。
  第二价值是迅速提升了性价比。在逐步富裕的中国乡村,住宅建设普遍存在大、空、差的特点。以笔者了解的湘中农村为例,大多数家庭3-5口人,新建住宅普遍三层,面积往往在500平米以上,大的甚至接近1000平米。巨大的建筑面积造成巨大的空置,而在功能上却普遍不配套,卫生间的数量少,卫生间面积小,走道设计不合理等等均为普遍现象。把大量的财力、物力放在面积建设上,装修、家具、园林的投入则远远不够,所以即使建了大房子,依然没有好的居住享受。同时,由于乡村的工匠体系已经崩溃,乡村建筑队伍远不如城市的马路游击队,建造质量普遍低劣:浇注的混凝土空洞多、瓷砖贴不直、设备安装质量差,大量低价劣质建材充斥农村市场。而工业化建筑产品逐步走入农村,正在改变这种现象。无论是“设计奠定一切”带来功能合理从而延长其寿命,还是专业采购、专业制造,都大大提升了乡村住宅的性价比。
  第三是解放了建房家庭。传统农村家庭建造新房,都是自己负责设计、建设管理、材料采购。从专业的角度看,其实都是外行。在住宅功能日益丰富的今天,这些工作对于农村家庭来说往往勉为其难,而要获取专业的服务,却找不到、付不起。即使做勉为其难的建设,也要花费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。工业化建筑企业走入乡村,这种新型建造方式只需要2个月时间,就能达到交钥匙的程度,极大地减轻了建房家庭的体力、心力负担。
  第四是减少了环境污染。工业化建筑实行部件工厂制造、现场干法作业,几乎不产生垃圾,相比乡村传统的建造模式,建筑垃圾大大减少。
  可见,从性价比、安全、时间进度等方面,工业化的建造方式,在乡村已经体现出了明显的优势,也取得了一定的市场。然而这一模式要彻底瓦解乡村传统的低效率、低品质、高污染的建造模式,仍然存在诸多问题,需要社会、政府、企业作出更多的努力,克服诸多障碍。
  首先是提升成本的竞争性。大多数中国乡村住宅是低品质、低成本的代名词,而工业化住宅在带来高品质的同时,也会带来高成本。从成本组成,我们大致可以看到成本差异,传统建造方式的成本主要是材料和人工费,而工业化建造的成本要复杂得多。除了材料、现场人工费用,为工厂投资的资本成本、研发设计成本、远距离运输成本、公司管理费用、税费等,都是传统建造方式没有的。公司制模式下,人员社保费用也远比传统建造方式的用工成本高。即使在建筑业密度非常高的城市,工业化建筑的成本尚且偏高,在农村,工业化住宅的成本劣势更加突出。
  如何塑造工业化住宅的成本优势,来进一步提升工业化住宅的性价比,推动乡村住宅的进步?笔者认为,以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首次提出的“实施乡村振兴战略”为契机,政府可以大有作为。中国为推进乡村进步,有过家电下乡、汽车下乡政策,对于工业化建筑下乡,国家既可以采用免税政策(事实上传统的乡村建筑业务都是现金交易,并没有税收),也可以采用补贴政策,而政府得到的,将是一个有着“美丽未来”的乡村。
  第二是突破运输条件的局限性。传统建造方式的建材具有就地取材和运输的可分散性特点,没有大件,工业化建造方式则具有集成性。以PC建造方式为例,对运输道路和安装环境有一定的要求,并非所有的地方都能完成这样的作业。对于从事工业化住宅的从业者,则需要从构件和运输设备等方面,不断改善对环境的适应性。
  第三是关注产品的适应性。中国是面积大、民族多、历史悠久的国家,不同区域存在巨大的文化差异,也形成了丰富的建筑文化。工业化产品种类的局限性、文化承载的薄弱性,使人们存在心理障碍。笔者老家的湘中农村,是轻钢结构企业推广力度比较大的地区,当地乡亲普遍对轻钢结构住宅存在轻视和质疑,比如不隔音、缺乏厚重感、不适合潮湿气候等等。采用轻钢结构技术的建筑企业,不仅应该从方案上消除人们的顾虑,更要努力用实践结果证明技术的可行。
  第四是突破企业经营和管理难题。做20亿营业收入,对于中建这样的企业并不算难,一个大项目,组建几十人的项目组,2-3年即可搞定。但一个从事乡村住宅建设的企业,做20亿营业收入,则要建3000-5000套住宅,并且每套分布在不同地方,每位业主需求不同,每套住宅需要一支队伍。恐怕难以计算完成20亿营业收入需要跑多少路?需要投入多少沟通时间?需要承担多少管理成本? 
  我常常想,一个6亿人居住的乡村建筑市场,“没有政府引导、没有科学理念、没有设计、没有建设标准”,在福建长乐侨乡如此,在江浙富裕的农村如此,在湘中亦如此,政府尚且难以为之,企业的优势又何在?在A股市场,我们还未曾见过依靠乡村市场成就卓越经营业绩的企业。乡村住宅建设需要企业经营和管理者们怎样的勇气和魄力?又需要这些拓荒者们怎样的努力和情怀? 
  城市的活力是流动,乡村才是灵魂的归属。每年800万套的乡村住宅建设市场,是一个巨大的蛋糕,足以让创业者去成就一番事业。相信建设者们定有足够的胆识和智慧,在“中国乡村”这片承载了5000年历史而又财富稀薄的土地上,做出更多的“筑友家”、“定荣家”来,承载华夏的一半灵魂。
  (作者:李福和,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董事长)